
阿育王時代(約為西元前二七一──二三二),是孔雀王朝的盛世,也是佛教從印度佛教而進入世界佛教的時代。阿育王去世,南、北、東、西──各地方的政局(可能阿育王晚年)開始變動,終於政治中心華氏城,也被破滅。佛教在政局變 亂,民族與文化的複雜環境中,也就部派的分化加速,漸漸的邁向大乘佛法的時代。
阿育王的後人,平庸而又都在位不久,經四代而到毘黎訶陀羅多王,在西元前一八五年前後,為當時的軍事統帥弗沙蜜多羅所殺,創立熏伽王朝。那時的印度,早已四分五裂,熏伽王朝的統治區,主要為恆河流域。當時從北而來的希臘軍隊,曾侵入恆河流域的摩偷羅、沙祇多、阿瑜陀,連華氏城也受到威脅。幸虧弗沙蜜多羅王的抗戰,終於擊退了希臘的入侵者,保持了恆河流域的安全。西元前一八0年,弗沙蜜多羅舉行馬祭,弗王孫婆蘇蜜多羅,率領護衛祭馬的軍隊,遠達印度河兩岸,擊敗希臘的軍隊。佛教傳說,弗王的破壞佛教,到達北印的奢伽羅(1)。熏伽王朝與地方政權,在動亂不安定的狀態中,中央政權無疑是衰落了。政權延續了十代,一百餘年,到西元前七三年,在內憂外患中,為大臣婆須提婆所篡立,新成立甘婆王朝。但摩竭陀華氏城中心的政權,越來越衰弱,終於在西元前二八年,為南方案達羅部隊所滅亡。中印度摩竭陀中心的王朝滅亡了,釋尊遊化的區域,不是受到外族所統治,就是陷於地方政權的據地分立狀態。一直到西元四世紀初,旃陀羅笈多第一時代,中印度才再度統一。
孔雀王朝衰落,地方的政權開始異動。東南有質多王朝與娑多婆訶王朝的興起。一、質多王朝,在今奧里薩到瞿陀婆利河一帶。據哈提貢發銘文,質多王朝的佉羅毘羅,與熏伽王朝的弗沙蜜多羅王同時。佉王為一代的雄主,在即位第八年,擊潰了王舍城的軍隊。十二年,兵抵恆河,戰勝摩竭陀的(即弗沙蜜多羅)王;並侵入案達羅。佉王為質多王朝的第三代,可見質多朝的興起,早在阿育王死後不久。以後的情形不詳,大概是為案達羅所滅的。二、案達羅的崛起:阿育王死後,案達羅族即宣告獨立。該族的發祥地,在瞿陀婆利及訖利史那的兩河之間。『大唐西域記』所記的馱那羯磔迦,也叫「大案達羅」,曾為案達羅的舊都所在地。早在西元前三、四世紀間,敘利亞的使臣梅伽替尼,駐節華氏城,就知道南方案達羅族的強盛──市府三十,步兵十萬,騎兵二千,象(軍)千頭;但那時的案達羅,是服屬於孔雀王朝的。阿育王死後,案達羅族的悉摩迦王(,即娑多迦),宣告獨立,在第三代娑多迦尼王時,及(鄔闍衍那),都屬於案達羅,領土橫跨全印。王朝的勢力,向北申展,在西元二八年,滅亡了摩竭陀的甘婆王朝。案達羅族一直在興盛中,但西方的土地,落入了塞迦族的叉訶羅多王朝手中。西元二世紀初,娑 多婆訶王朝二十三代,名瞿曇彌子娑多迦尼王,從叉訶羅王朝手中,奪回蘇剌、那私迦、浦那等地方。據那私迦銘文,瞿曇彌子自稱除叉訶羅多人,恢復了娑多婆訶人的光榮。但其子婆悉須題子時,又一再為叉訶羅多族所敗。到了西元三世紀初,國勢衰落下來,約亡於西元二三0年前後。
在印度西北方面,有稱為臾那的希臘人,稱為波羅婆的波斯人,塞迦人, 稱為貴孀的月氏人,一波又一波的,從西北方侵入印度,形成長期的動亂局面。試分別的略述於下:
一、臾那人,是印度稱呼住於印度西北的希臘人。希臘名王亞歷山大,征服了波斯,又進而佔領了阿富汗斯坦、大夏、喀布爾(高附Kabul)河流域。在西元前三二七年,侵入印度。西元前三二五年凱旋,不久就死了。偉大的希臘帝國,也就瓦解了。東方波斯、阿富汗、大夏、高附一帶地方,由塞琉卡斯統治。西元前三0五年前後,塞琉卡斯王與孔雀王朝的旃陀羅笈多作戰,以和平結束,將令俾路芝斯坦、阿富汗斯坦,讓於孔雀王朝,而退居興都庫斯山脈以西,雙方維持了長期的友好關係。到西元前三世紀中葉,大夏的總督提奧多圖二世, 脫離了本國而獨立。但在西元前二三0年前後,大夏又為猶賽德摩所篡奪。猶賽德摩的勢力,似曾達到阿拉科西亞、阿富汗地方。西元前一七五年前後,大夏又為猶克拉提底所篡奪。這樣,猶克拉提底王家,佔有大夏、高附、健陀羅與呾叉始羅,而猶賽德摩王家,深入印度以奢伽羅為首府,而統治旁遮普。這二家,都侵入印度。其中,猶賽德摩王家的提彌特羅,即位於西元前一九0年前後,占領了喀布爾,達到旁遮普。其後有彌難陀王,就是熏迦王朝弗沙蜜多羅時,希臘人侵入中印度,直到華氏城的名王。從亞歷山大以來,希臘人與希臘文化,不斷的侵入印度,而以猶賽德摩王家(約成立於西元前二二0,延續到前一世紀中),引起的影響最大!
二、安息人與塞迦人:波斯人,印度稱之為波羅婆。西元前六世紀,波斯的阿肯彌尼王朝,居魯斯、大流斯王,曾佔有大夏、窣利,並侵入印度,征服了犍陀羅。等到亞歷山大東征,波斯王朝崩潰,成為被統治者。西元前二四八年前後,波斯的民族英雄安爾薩息,反抗希臘(及其文化)的統治,重建波斯人的王國,這就是中國史書中的安息。塞迦人,在波斯的居魯斯王時,已出現於歷史上。凡波斯人稱之為塞迦的,敘利亞──希臘人稱之為 。內容的部族不一,從興都庫斯山區、溈水──阿姆河,到藥殺水──錫爾河那邊,泛稱遊牧的邊夷民族。原始的塞迦人住地,我以為在興都庫斯山區;以後被作為東北邊夷民族的通稱。這如中國史書的「胡」,本指北方的匈奴,其後「東胡」、「西域胡人」,被用來泛稱邊夷民族一樣。這留在下一節去研究。波斯(安息)人與塞迦人,是不同的,但時常混雜在一起。塞迦人是強悍而勇於戰鬥的民族,每參加波斯與希臘人的部隊。塞迦人曾編入居魯斯王的第十五營區;而敘利亞王安都卡斯三世,於西元前二0九年,討伐大夏時,也曾得到塞迦人的援助。當安息王朝成立不久,彌提黎達斯王,得塞迦人的援助,戰勝了敘利亞的塞琉卡斯二世。但在西元前一二八、一二三年,塞迦人又一再與安息人作戰,而殺死安息的國王。不過大致來說,塞迦是服屬於安息,與安息人有更多的關係。西元前一00年前後,在擁戴安息王的名義下,安息人與塞迦人,紛紛侵入印度。安息人與塞迦人,都有牧伯制,聯合(混合)侵入,似乎並沒有統一的組合。從發展方向,大略分為二系:1.向西北印度發展的,有安息人,也有塞迦人。有名的茂斯王,即牟伽王、阿吉斯、烏頭發爾,或作貢頭發爾,都是。佔領的地區,介於高附河流域與旁遮普東部;犍陀羅、呾叉始羅,也都在其中。西方或稱之為印度安息人,而在中國,就是「塞種王罽賓」的事實。『漢書』(西域傳)說: 「武帝始通罽賓。(罽賓)自以絕遠,漢兵不能至,其王烏頭勞,數剽殺漢使。烏頭勞死,子代立。……漢使關都尉文忠,與容屈王子陰末赴,共合謀攻罽賓,殺其王,立陰末赴為罽賓王」。
『漢書』的烏頭勞,顯然即西方所傳的對音。近代人研究貨幣,以為,約為西元二0──四0年時在位。然『漢書』所記的烏頭勞,為漢元帝時代(西元前四八──三三)。『漢書』的當時記錄,是值得信賴的。印度西北的安息(塞迦)政權,後來為月氏所滅。2.沿印度河下流(印度河口留有塞迦島的遺跡)而南下的,以塞迦人為主。摩偷羅著名的「師子柱頭」,雕成波斯式兩獅相背的柱頭。石柱上刻著摩偷羅牧伯的世系,有大牧伯羅宙拉的名字,這是西元前一世紀中的塞迦族。更向南發展的,有屬於塞迦的叉訶羅多族,以那私迦為首府,佔有沿海地區──馬爾瓦、蘇剌陀等。為案達羅王瞿曇彌子所擊破的,就是這一族。另有以鄔闍衍那為首府的牧伯,有名的盧頭陀摩,約在位於西元一二0──一五五年,『大莊嚴論經』稱之為「釋伽(羅)王」(2)。這些向南方發展的,以塞迦族為主,而含有安息人、希臘人在內。所以瞿曇彌子擊敗叉訶羅多人,而說滅塞迦人、臾那人與波羅婆人。此南方的塞迦族的政權,一直延續到西元四世紀中。希臘人、安息人、塞迦人的侵入印度,也見於『阿育王傳』(3),如說: 「未來之世,當有三惡王。……南方有王名釋拘,……西方有王名曰缽羅,……北方有王名閻無那」。
南方的釋拘,即向南發展的塞迦。西方的缽羅,即在高附河流域,犍陀羅一帶的波羅婆(安息,其中也有塞迦)。閻無那即臾那。這一三方的動亂局勢,約遲到西元前一世紀末(五0──一)。最遲些,月氏人接著東來,希臘人的統治,就完全消失了。
三、月氏人:在漢初,月氏人住在中國西部的「燉煌祁連間」。後來,為匈奴的冒頓單于、老上單于所攻破,月氏才向西遷移到伊犁地方。約在西元前一四0頃,又被烏孫所擊破,月氏又向南避到溈水──阿姆河上流,定居下來,伸張勢力到河南,滅亡了大夏。西元前一二九年前後,張騫到月氏,那時的月氏王庭,還在溈水以北,大夏還保有國家規模。月氏有五部翕侯,其中貴霜翕侯,在西元前後,統一了五部翕侯,大大的強盛起來。貴霜的丘就卻(,即Ⅰ),向南發展而占領了興都庫斯山以南,阿富汗南部,高附與坎達哈爾,並向西攻擊安息。繼任者叫閻膏珍,攻入印度,佔有旁遮普、犍陀羅一帶。這二位的時代,在西元一世紀。繼之而起的,是著名的迦膩色迦王,約在西元二世紀上半,囊括了北印度,以富樓沙富羅為首都,勢力遠達中印度與西印度。佛教傳說,迦王曾征服了華氏城(4)。迦王的時代,大乘佛教已非常興盛了。
西北印度及阿富汗斯坦、大夏、窣利一帶,在原住民的基礎上,經希臘人、安息人、塞迦人、月氏人的一再侵入,居留與發展,為多民族複雜與合作的區域。長期的動亂,對於這一區域的佛教,留下深遠的影響!自阿育王去世以來,東、南、西、北──各民族的動亂,主要是依據『劍橋印度史』『古代印度』的第二章到五章(5)。並參考『中央亞細亞的文化』、『東南印度諸國之研究』、『印度通史』(6),而作上來簡略的敘述。
阿育王以後,印度開始了全面的動亂。佛教在政局動亂中,不免會遭遇困境,有中印度與西北印度的法難傳說。中印度的法難,是熏伽王朝弗沙蜜多羅的破法。『阿育王傳』說到弗沙蜜多羅,「殺害眾僧,毀壞僧房」,並侵害到北印度的舍伽羅(1)。『舍利弗問經』,也有此傳說(2)。法顯的『摩訶僧祇律私記』,也說到中天竺惡王的破法,「諸沙門避之四奔,三藏比丘星離」(3)。這一傳說,或不免言過其實,但弗沙蜜多羅,舉行婆羅門教的馬祭,在當時流行的宗教中,從孔雀王朝的特重佛教,而轉移為重視固有的婆羅門教,應該是可信的事實。失去了王權的支持,佛教從類似國教的地位而下降,會有被壓抑與歧視的感覺,並多少有被壓迫的事實。依『舍利弗問經』所說:「壞諸寺塔八百餘所」,恆河中流──中國佛教的衰落,也許就是邊地佛教越來越興盛的原因之一。
西北印度的法難,就是臾那人、安息人、塞迦人的先後侵入。『阿育王傳』卷六(大正五0‧一二六下)說:
「未來之世,當有三惡王出。……擾害百姓,破壞佛法。……南方有王名釋拘,……西方有王名曰缽羅,……北方有王名閻無那,亦將十萬眷屬,破壞僧坊塔寺,殺諸道人」。
「道人」,這裡指比丘說。從西北方來的異民族,對於印度的佛教──塔寺及比丘,起初是不會受到尊重保護的。在戰爭過程中,寺塔僧眾的受到損害,可說是勢所難免。直到西元二世紀初,案達羅王朝的瞿曇彌子,擊破塞迦族的叉訶羅多人,自稱為印度宗教的保護者;特別尊重婆羅門教,對佛教也相當尊崇。這可以推見塞迦族在西印度,對婆羅門教及佛教,都曾有過某種程度的傷害。中印度衰落,西北印度異族的不斷侵入,在佛教受到損害時,不免泛起了佛法末日將臨的感覺。這所以『阿育王傳』中,敘述了三惡王的破壞佛法,接著說到拘舍彌法滅的預言。在律典中,拘舍彌是僧伽首先諍論分部的地方,看作佛法衰危的主要原因。面對三惡王的侵擾,佛教內部派別的紛歧,於是結合了「滿千年已,佛法欲滅」的「正法千年」說,拘舍彌諍論說,三惡王入侵說,作出拘舍彌法滅的預言,以勉勵佛弟子的護持佛法。
阿育王以後,佛教在政局的動亂中,與邊遠地區的異民族相接觸,漸漸的受到他們的信仰與尊敬,這與大乘佛教的興起,是有深切意義的,這可以從部派的分化發展去說明。阿育王時代,根本二部是已經存在了。上座部以摩偷羅為重心,分出了分別說、說一切有二系。大眾部是以東方的毘舍離為中心,雖當時也許還沒有明顯的再分化的部派對立,然與分別說、說一切有 同樣的,以教義的特色為名的,如一說部、說出世部、說一切行如灰聚的雞胤部,相信在思想上已經分化了。這三部,據真諦的『部執論疏』說:「大眾部併度(疑是「廣」字)行央掘多羅國。此國在王舍城北。此部引華嚴、涅槃、勝鬘、維摩、金光明、般若等諸大乘經」(4)。央掘多羅,即上央伽,在央伽的北方,恆河的那邊,與『大唐西域記』所傳的弗栗恃國相當(5)。弗栗恃即跋耆,跋耆族從毘舍離而向東分布。在這一區域的佛教,傳說含有大乘經,或信或者不信,因而引起三部的分化。在阿育王時代,這是不可能的。如解說為大乘學者,意會到大乘思想的興起,是由此流衍出來的,所以作出這樣的傳說,那就是不無理由了。此後,大眾部分出的多聞部,真諦傳說為還在央掘多羅。有關多聞部的銘文,在案達羅的及西北印度的發見,流行在這裏,是西元後二、三世紀的事(6)。又分出說假部,與大迦旃延有關;大迦旃延與阿槃提有關。大眾部分出的學派,流行在南方而有重要意義的,是阿育王時的大天,傳教到摩醯沙漫陀羅而分出的部派。依『異部宗輪論』說:大天住制多山,成為制多山部。從制多山部分出東山住部、西山住部(7)。『大唐西域記』卷一0(大正五一‧九三0下)說: 「馱那羯磔迦國,……(王)城東據山,有弗婆勢羅([唐言東山])僧伽藍。城西據山,有阿 伐羅勢羅([唐言西山])僧伽藍」。
馱那羯磔迦的東山與西山僧伽藍,無疑為古代東山住與西山住二部的根本道場。據『東南印度諸國之研究』推定:馱那羯磔迦王城,為。今,為古代的東山寺;而西面(實際是西西北)的古城,為西山寺的遺址(8)。『論事』所傳的案達羅學派,即王山、義成、西山、東山──四部。這四部,被稱為案達羅學派。有關四部的銘文,及制多山部的,都在案達羅一帶發見(9)。可以推見這四部,是隨案達羅王國的興起而盛行的。根本大眾部,在案達羅王朝下,也非常興盛,從案達羅東方,到西方那私迦,都有銘文可以證實(10)。大眾部也還向西北流行,西元前一世紀起,有關大眾部的銘文,在摩偷羅發見(11)。『摩訶僧祇律』,特地說到摩偷羅的眾多精舍(12),也可以知道大眾部在這裡的流行。其後,傳向北印度,有犍陀羅地方的銘刻(13)。玄奘也說到:迦溼彌羅、烏仗那有大眾部。而大眾部分出的說出世部,流行於西北的梵衍那(14)。大眾部傳到西北,是西元以後,特別是貴霜王朝的時代。大眾部雖也分化到西北,而主要是從東方(沿海岸)而傳入南方──案達羅。從東方而向南方的中途,烏荼(古代屬羯迦)是值得重視的地方。在玄奘的時代──西元七 世紀初,烏荼是「僧徒萬餘人,並皆習學大乘法教」(15)。烏荼的補澀波祇僧伽藍,推定為今州的或。這裡的峒窟很多,有早在西元前二世紀開鑿的。這裡發見的銘刻,就記載著羯迦國質多王朝佉羅毘羅的勳業(16)。
上座分別說系,以阿槃提為重鎮,發展分化而成四部。其中,銅鍱部是南傳於錫蘭的,就是現代所稱的南傳佛教。在印度本土,分成三部:一、化地部──彌沙塞,從來解說為「正地」、「教地」、「化地」,是創立部派者的名字。然近人研究,認為這是流行於西印度莫醯(或作莫訶河地方的學派,所以名為(17)。二、法藏部,也可譯為法護部。阿育王時的臾那人達摩勒棄多,也是「法護」的意義。『善見律毘婆沙』,將達摩勒棄多譯作曇無德,那是認為這就是「法藏」了。達摩勒棄多傳教於阿波蘭多迦,可能與佛世富樓那傳教所到的西方相近,推定為今孟買以北的,與北面的地方。這二部的早期教區,從分別說系由阿槃提而向南來說,分化在這裡,倒是相當合適的。三、飲光部(迦葉遺:阿育王派遣的傳教師中,有迦葉族的末示摩等,到雪山邊。在Sa^n~ci^的塔裏,發見有傳教於雪山的,迦葉族 末示摩等的舍利銘刻。傳教到雪山,而舍利卻在鄔闍衍附近的Sa^n~ci^發見,可說(生前或死後)回到了分別說的故鄉。這可能就是分別說所分出的飲光部的來源!銅鍱部自稱上座部,而『異部宗輪論』說:先上座部又轉名為雪山部(18),也許與傳教到雪山邊有關。總之,這都是屬於上座分別說系的。依『異部宗輪論』,知道化地部與法藏部的教義,大都與大眾部相同。然依『論事』所說,那應該是與大眾部所分出的案達羅學派相近(也可能與大眾部的晚期說相同)。大眾部與分別說部,阿育王時代,分化而都還簡樸。到案達羅王朝興起,從東到西,橫跨全印度。分別說向南分化的化地與法藏,都在案達羅的政權下。化地、法藏部與案達羅學派相近,應該是與此有關的。『大唐西域記』說到西印度的阿折羅羅漢,所造的寺塔,也橫跨東西,如(19)說:
「案達羅國……瓶耆羅城側不遠,有大伽藍,重閣層臺。……伽藍前有石窣堵波,高數百尺,並阿折羅([唐言所行])阿羅漢之所建也」。 「摩訶剌侘國……東境有大山,……爰有伽藍,基于幽谷。高堂邃宇,疏崖枕峰。重閣層臺,背巖面壑,阿折羅([唐言所行])阿羅漢所建。羅漢,西印度人也。……精舍四周,彫鏤石壁」。 「伐臘毘國,……去城不遠,有大伽藍,阿折羅阿羅漢之所建立」。 案達羅的瓶耆羅城,推定為今州市北八英里的(20)。摩訶剌侘的阿折羅伽藍,就是現存著名的(與阿折羅音相近)窟,在今州。伐臘毘在今Kathiawer半島的東岸。三處的距離那麼遠,而都有阿折羅阿羅漢建造寺窟的記錄。雖阿折羅羅漢的事跡不明,但至少說明了這一廣大地區佛教的共同性。石窟的建造,最早的在西元前二世紀(21)。大眾部分化南方,深深影響了大陸的分別說系。在大乘興起的意義上,是應該特別重視的!化地部等離開了本土,流入北方,應是以後的事。
上座說一切有系,是七百結集中的西方系,從拘舍彌、摩偷羅,而向西北發展的。後分二大系,留在拘舍彌一帶的,是犢子部。從犢子部又分出四部:法上部、賢冑部、正量部、密林山部(,南傳作六城部)。在流行中,正量部盛行,取代了犢子部的地位,自稱根本正量部。銅鍱部的傳說,由於東方跋耆子的非法,分出了大眾部;而屬於上座系的犢子部,也寫作。跋耆子與犢子部的語音一致,使我們感到非常的困惑!玄奘的時代,代犢子部而盛行的正量部,化區非常廣大。如鞞索迦、室羅伐悉帝、劫比羅伐窣堵、婆羅斯 、阿耶穆佉、劫比他、堊醯掣呾羅。這都是以犢子國拘舍彌為中心,而流行於恆河、閻浮那河中上流域。摩偷羅出土的銘文,也有屬於正量部的(22)。正量部更西南進入分別說系的故鄉──摩臘婆、伐臘毘。在西印度那私迦等,發見與法上部、賢冑部有關的銘文(23),這是與案達羅王朝勢力下,大眾部與大陸的分別說系有關涉的。正量部並深入西北沿海區,如信度、阿點媻翅羅、臂多勢羅、阿軬荼。犢子系分化的事跡,極不分明。犢子部是屬於上座說一切有系,而保持簡樸學風的一流。犢子部學習『舍利弗阿毘曇』,被稱為『犢子毘曇』(24),與分別說系的法藏部等相近,不像南方銅鍱部,北方說一切有部那樣的論義繁廣。犢子系的戒律,是比丘具足戒二百戒(25),為現在所知的戒律中最古樸的。犢子部立不可說的我,傾向於形而上的實體,與大眾部的重於理性相近。犢子系簡易而傾向形而上的學風,也許是銅鍱者所厭惡的(我國也有稱之為附佛法外道的),所以因語音的近似,而呼之為跋耆子吧!正量部發展的廣大形勢,不知是什麼時候形成的。大抵是阿育王以後,大眾系向南,分別說系向西南,說一切有系向西北;在中印度王權衰落,南北地方政權動亂中,犢子系保持原有教區,擴展而幾乎取得恆河、閻浮那河中流以上的大部分地區,並伸向東、西南與西北──印度河下流地區。在西方,大抵是塞迦族向南發展的地區。這樣的 解說,與事實該不會有太大的出入吧!
上座說一切有系,從摩偷羅而向西北發展的,是說一切有部,又從說一切有部分出說轉部。說一切有部立假名我,說轉部立勝義我,犢子系立不可說我,都有類似的地方(26)。佛法向西北印傳布,應該是很早的。自亞歷山大王侵入印度,臾那人與希臘文化,與印度的關係密切起來。阿育王派遺的傳教師中,有臾那人達摩勒棄多,那時的臾那人,不但信佛,而且有出家的,並為僧伽的大德了。阿育王派遣正法大臣,去希臘五國,佛法開始深入西方。革新猶太教的耶穌,有禁欲色彩,或者說是受到印度佛法的影響。多馬福音說耶穌聽說阿字的妙義,那是更不用說了,但這是以後的事。依佛教傳說:七百結集時代的商那和修,阿育王時的優波笈多,都遊化到西北印;提多迦到了吐火羅(大夏(27)。阿育王時,摩田提的遊化罽賓,更是當時的一件大事。從此,印度西北成為說一切有部的化區。西元前二世紀中,猶賽德摩王家的彌難陀王,與龍軍比丘問答佛法,表示信受。撰集當時的問答,如南傳的『彌蘭王問』,北傳的『那先比丘經』,這是臾那王家信佛的大事。摩偷羅獅頭石柱銘文,說到塞迦王家,建塔奉佛舍利,施與說一切有部,這是西元前一世紀的事(28)。佛法──說一切有部,受到從西北而來 的異民族的信仰,到西元二世紀,大月氏的迦膩色迦王而達到極盛。說一切有部的論師中,如世友、妙音,在阿毘達磨論師中,屬於犍陀羅及以西的「西方師」。如世友是摩盧,今屬蘇聯的Merv人;妙音是吐火羅人。說一切有部正統的迦溼彌羅師,是東方系。以犍陀羅、(及以後發展到)迦溼彌羅為中心,向西北發展,到達吐火羅、安息(波斯)、康居等地。特別是吐火羅的縛喝,古稱「小王舍城」。玄奘所見,「僧徒三千餘人,普皆習學小乘法教」。聖賢的塔基,共一千多所(29),可想見過去佛教興盛的情形。這是深受希臘文化,又受月氏人所治化的地區,實在是從犍陀羅而傳向西方的小乘──說一切有部的重鎮。西域(『漢書』所謂北道)的阿耆尼、龜玆、跋祿迦、佉沙──疏勒、烏鎩、朅盤陀,崇信說一切有部教法的,都由吐火羅(縛喝)一線而來。說一切有部的西方師,還不能說是與大乘相近的。說一切有部中,原有持經者、譬喻師,如法救是睹貨羅人;覺天可能為摩偷羅人;世友──『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』的作者,都是。古代的持經譬喻師,如法救、世友、彌多路尸利、僧伽羅剎,在中國都是被尊稱為菩薩的;思想簡易而近於大乘。在民族複雜的西北印度,持經譬喻者近於大乘,而與北方大乘有更多關係的,應該是塞迦族地區的佛教。
上面所說,阿育王以來,適應邊區民族而展開的佛教,除極少數的,如銅鍱部的大寺派,說一切有部的迦溼彌羅師,都有大乘的傾向。其中,佛教從東而向南的,有烏荼、案達羅民族;從西而向北的,有臾那、塞迦民族:大乘在這裡興盛起來。